2023年01月17日 星期二       返回报网首页 |   版面概览    
当前版: 04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期   下一期 往期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瓷片背后的故事
图1 同治粉彩太宗怀鹞
图2 唐明皇梨园调舞图
图3 嘉靖君臣对弈
图4 康熙太祖引弓
图5 康熙殿试传胪

  ■江苏南京 王德安

  太宗怀鹞

  这是一只清代的粉彩小碟,画着一位戴皇冠者拿着一只鹞鹰,还有一位大臣和侍者,这是唐太宗的一个故事(图1) 。唐太宗得到一只鹞鹰,极其俊俏奇异,私下里在内宫把鹞鹰架在手臂上玩赏,这时看到魏征来了,就急忙把鹞鹰藏在怀里。恰巧被魏征看到,魏征走上前去汇报事情,趁机向太宗讲古代帝王由于安逸享乐而亡国的故事,含蓄委婉地规劝太宗。魏征是唐朝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和史学家,是当时宰相。他敢于犯颜直谏,辅佐唐太宗共同创建“贞观之治”的大业,太宗尊其为“人镜”,后世人称其为“一代名相”。

  魏征故意把话说得很长,鹞鹰在太宗怀里拼命挣扎,太宗担心鹞鹰被捂死,但又不便直接将魏征赶走,因为魏征毕竟说的是国家大事,只是婉转地催魏征快说。太宗向来尊敬魏征,只有让他把话说完。然而魏征说个没完,鹞鹰最终还是被捂死在唐太宗怀里。

  鹞鹰虽然死了,但一代君王敬畏真理、采纳忠言的精神却活了。

  梨园调舞

  这是清代嘉庆年的一只粉彩外销瓷茶盘,画着一位皇帝和一群歌舞伎,五位女子分别持不同乐器伴奏,一女(估计是杨贵妃)在舞蹈,另一侧有两位女侍者捧着酒壶和点心。这个画的是唐明皇(唐玄宗)梨园调舞图。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会当导演?是的,唐明皇就是个多才多艺的导演(图2)。

  纵观中国历史,既有辉煌政绩,又有才能、技艺的全才皇帝似乎还只有一位唐明皇能算得上。尽管他也未能善始善终,但开元盛世的功业在历史上是不可磨灭的。

  唐明皇是多才多艺之君。史书上说他“性英武,善骑射。通音律、历象之学”,“性英断多艺,尤知音律,善八分书”(八分书是隶书的一种)。在这多方面的才艺中,他成就最卓越的应该说是音乐,但最享盛誉的却是在戏剧方面。

  旧日的戏剧界,即梨园行,唐明皇有开山之功,所以尊奉他为行业神和祖师爷。早前,旧戏班还设有唐明皇神位,遇年节庆典或收徒谢师都要礼拜祭祀。“梨园”是唐明皇教习训练歌儿舞女的地方。后来“梨园”就成了戏剧界的代名词。

  “梨园”流传着很多关于唐明皇的传说,并由此在戏班中形成一些规矩套子。传说,唐明皇曾梦见一个长尾巴的老人,领着两个小孩,一个手拿笛子,一个手拿鼓板,老人叫他找些幼年子弟,分成生旦等行当,再请名家编制乐曲,训练他们弹唱歌舞。醒来后唐明皇便封老人为老狼神,封两个小孩为清音童子和鼓板郎君。老狼神就成了戏班供奉的神灵。

  唐明皇自小酷爱戏曲舞蹈,显示出演艺天赋。早在公元690年,武则天执政初的一次宫廷舞会上,年仅六岁的李隆基就曾登台演出。他男扮女装,表演了一曲古代舞剧《长命西河女》,博得满堂喝彩,受到武则天的赏赐。

  君臣对弈

  这是一块明嘉靖年的青花瓷片,画着君臣二人对弈,说的是明太祖朱元璋和徐达下围棋的故事(图3)。

  明太祖朱元璋非常喜欢下围棋,当时朝中名臣徐达是一位弈林高手。可是朱元璋每次找徐达对弈,徐达总是败在他手下。对此朱元璋心里明白,恐怕这是徐达有意让自己的,然而朱元璋有时又很自信,他觉得徐达未必就能赢自己。一次,朱元璋又叫徐达在莫愁湖“对弈楼”下棋,事前一再告诉徐达:你要尽量施展棋艺,胜负决不怪罪你,这回真正决一胜负。于是,阵势拉开,两人从早上下到中午,午饭也没顾上吃。这时,朱元璋节节逼近徐达,眼看胜局在望,心头一高兴,便脱口问徐达:“爱卿,这局以为如何?”徐达微笑着点头答道:“请万岁纵观全局!”朱元璋连忙起身细看棋局,不禁失声惊叹:“哦!朕实不如徐卿也!”原来朱元璋发现徐达的棋子竟布成“萬歳”(万岁)二字。

  朱元璋为了嘉奖徐达的功绩和棋艺,当即将“对弈楼”和整个莫愁湖花园钦赐给徐达,并将“对弈楼”更名为“胜棋楼”。从此,徐氏世代掌管莫愁湖湖产直到近代。至今“胜棋楼”内还挂有徐达的肖像。后人为此还撰写了这样一副对联:“莫愁女观花眉飞色舞;朱元璋对弈好大喜功”。

  太祖引弓

  这是一块康熙年的青花瓷片(图4),画着一个人拉满弓箭在马上狂奔,此图名为太祖引弓。是哪个太祖?

  有人说画的是元太祖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善于骑射征战,一生共进行60多次战争,除十三翼之战因实力悬殊主动撤退外,无一失败。因此中国学者刘乐土在其《成吉思汗》一书中说:“成吉思汗是后人难以比肩的战争奇才。他逢敌必战、战必胜的神奇,将人类的军事天赋穷尽到了极点。”“他麾下的铁骑,势如破竹……在广袤的欧亚大陆,成吉思汗已经成了战无不胜的神,对手无不闻风丧胆,屈服于脚下”“什么人才能称得上战神?惟有成吉思汗!”但清代的瓷器上画元代皇帝不可能。

  有人说画的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是清王朝奠基者,他通满语和汉语,喜读《三国演义》。25岁时起兵统一女真各部,平定中国关东部,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建立后金,割据辽东,建元天命。萨尔浒之役后,迁都沈阳。之后席卷辽东,攻下明朝在辽七十余城。

  天命十一年(1626)兵败宁远城之役,同年四月,努尔哈赤又亲率大军,征蒙古喀尔喀,七月中旬,努尔哈赤去世,葬于沈阳清福陵。清朝建立后,尊为清太祖。

  说起努尔哈赤骑射的本领也是好生了得。万历十六年(1588)四月,努尔哈赤亲自迎娶海西哈达万汗的孙女阿敏哲哲(哲哲即格格,姐姐之意)的时候,等待于洞城之地。恰在这时,有一个骑马的人,携带弓箭从旁边经过。努尔哈赤询问左右随从,得知此人就是栋鄂部赫赫有名的、以善于骑射著称的钮翁锦。努尔哈赤派人将钮翁锦邀至面前,称赞数语以后,便指百步之外的一棵柳树,请他献技。钮翁锦毫不推辞,从容下马,举弓搭箭,连发五矢。结果三中两失,所中的三矢落点上下不一。努尔哈赤见后,随即起身,搭箭在弦,拉长弓如满月,也连发五矢,结果矢矢皆中,五矢落点相去不远,众人见了,无不喝彩、敬服。

  我认为瓷画上英姿飒爽在马上拈弓搭箭者,应该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康熙年赞颂先祖顺理成章。

  殿试传胪

  这是一只康熙年的青花将军罐(残)(图5),画的是科举题材:殿试传胪。罐上绘的是“殿试图”。皇帝的一侧主要画着几人,可以认为是一甲三人。皇帝在指手画脚地说事,条案上放着考卷或经书;皇后一侧也绘着三人,其中一人从穿着上看应该是皇子,另外两人是大臣。皇后可能向她的子孙赞许这些进士,勉励他们努力学习,像进士们一样为国建功立业。

  但也有人说,皇后借着上殿接见进士之机,为自己的女儿们挑选女婿(驸马)。明清时代挑选驸马的条件当然不是高富帅,而是长相端正、学识渊博的才子。而当朝状元、进士自然是最佳候选人。皇后面见这些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才子,自然要替女儿选一位如意郎君,其实这是现代人的想象。至于宋代穷儒陈世美,进京考中状元,被招为驸马,其发妻秦香莲带二子上京寻访,陈世美非但不认,还企图杀人灭口,这只是小说或戏剧里的情节。事实上中国历代可考的驸马状元只有郑颢一位。唐宣宗为万寿公主招婿,宰相白敏中荐举郑颢,其时郑颢已赴婚楚州(今江苏淮安),迎娶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卢家小姐。已行至郑州,为白敏中所发堂帖追回,宣宗为其完婚,拜驸马都尉,又提为中书舍人、礼部侍郎。但郑颢不爱万寿公主,念念不忘卢小姐,深恨白敏中坏其好事,就因为这件事郑颢与白敏中结下怨仇,多次借机弹劾白敏中,幸好唐宣宗自知理亏,替白敏中压下了弹劾的奏章。

  郑颢后升刑部侍郎、吏部侍郎,大中十三年(859)为检校礼部尚书,又任河南尹。次年死于任上。郑颢善于选拔人才,于礼部任上,曾两主礼试,处事公允。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状元驸马。

  将军罐的辅助图案也颇具暗喻,殿外绘着两种树,一为芭蕉一为梧桐。蕉叶象征富贵荣华,梧桐比喻“有凤来仪”,古代有“凤栖梧”之说。罐的口沿上绘有“笔锭(定)如意”纹的科举考试的Logo(徽标)。背景有一轮升起的太阳,暗含“指日高升”之意。青花罐上俨然一派“读书做官”的氛围。

  按明清时代科考规矩,殿试后要张大小金榜,小金榜交奏事处进呈皇帝,大金榜由内阁学士捧至乾清宫钤盖“皇帝之宝”,在传胪之日张挂。所谓“传胪”就是由皇帝宣布登第进士名次的典礼。古代以“上传语告下为胪”。这幅殿试图,应该是“传胪”的情景。图中皇帝在宣读名次后,正在发布勉励进士的“最高指示”。

  明清两代的青花瓷器上极少绘帝王像。这只康熙青花罐上绘的是前朝的君王(从皇帝戴的冲天冠和穿的龙袍上可看出是明代制式),且演绎的是科举情节。窑匠画师当然没有亲历过殿试传胪,只是根据资料和传闻绘制,难免加入想象成分。如皇后廷上教子等,把这一严肃的“国家大事”平民化了。特别妙的是画了13名儿童,皆为王子王孙。明清两代瓷器上常绘有儿童嬉戏图,他们大多有玩具在手,或做某种动作。而这13人则规规矩矩并非在嬉戏。他们或交流对话或低眉吟诵,显然是学童。高明的画师采用象征手法:不论画的是王子王孙或平民的小孩,都暗喻“开科取士,后继有人”。

上一篇    下一篇
标题导航
   第01版:精品赏析
   第02版:人物春秋
   第03版:探索发现
   第04版:瓷画说史
   第05版:书画
   第06版:博物之窗
   第07版:徽章文化
   第08版:藏海观澜
瓷片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