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18日 星期五       返回报网首页 |   版面概览    
当前版: 06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期   下一期 往期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瓷片背后的故事
图1 万历吹墨青花马
图2 弘治松鹿图
图4 元青花龙头
图3 日本吹墨月兔
图9 胡人乐舞扁壶
图8 胡腾舞
图7 火不思
图6 名媛画扇
图5 持扇回眸

  ■江苏南京 王德安

  吹墨青花  

  小时候,过年过节或祝贺同学过生日,都是自制贺卡。找一把旧牙刷蘸上蓝墨水或红墨水,拨动牙刷毛,便有雾状的色彩洒在纸上,不想有色雾的地方用卡纸遮起来就好了,然后再画上点什么,这样的贺卡很受小伙伴的欢迎。

  后来我在研究青花瓷的工艺时,曾经想:青花工艺有没有吹墨画法?20年前,我得到一块万历年青花瓷片(图1),就是吹墨画。图中画了三匹马,中间的黄褐色是窑温过高烧出的,马的周围有蓝色雾状墨点,显然是先遮后画的。我学生时代的小技巧,我们的祖先早就用在青花画技上了!不过这块瓷片很特别,形同国画有落款、有闲章。标明年款是“万历壬子年仲夏月吉日”,即万历四十年(1612)七月某日。闲章不闲,有方圆两枚,方章是“淮府佳器”四字,圆章上也有四个字“黄一鸣造”。很显然,这是淮府定烧的器皿,“黄一鸣”当然不会是工匠的名字,而是淮府的“掌门人”。这淮府是不是淮安府,这黄一鸣是不是知府大人,待查。

  吹墨工艺是将青料吹成雾状,形成浓淡渐变的效果。可直接吹出纹样,也可利用纸型吹出漏白的图形,然后再画。一个日本回流的明代末年青花松鹿纹棱口盘(图2),就是采用吹墨技法绘制的。此盘造型端正,胎体厚实,器内青花绘松鹿图,吹墨工艺,技法新颖。松鹿图寓意吉庆祥瑞,松是长寿的标志,鹿是禄的谐音。吹墨工艺使得青花色泽斑驳,整个画面好似雪景,别有一番韵味。

  日本回流的吹墨青花瓷,就是当年从中国销售过去的,那么日本有没有吹墨青花?我的好友东方晓是日语翻译,近年他在研究中国陶瓷艺术对日本的影响。他告诉我:日本是个善于学习和模仿的民族,在伊万里时期就出现吹墨青花瓷器。曾在早期伊万里窑址的山内町百间窑和有田町天神窑等地出土过使用纸型的吹墨产品。月兔纹是典型图案(图3)。和月亮一起的兔纹在中国具有长生不老的吉祥寓意,是中国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常用的青花图案。更妙的是也有类似中国画的闲章,右边吹墨留白的方章内有几个中文字,只看出后两个字“天兔”。早期伊万里青花中使用的月兔纹,被认为是源自中国明代的青花,但有田的陶工还是按照日本人的审美习惯做了些改动,如夸张了兔子的耳朵等。

  我的标本早于日本回流的松鹿图盘和日本伊万里时期的月兔纹盘,但这些都是明代的或明末清初的产品。是不是可以认定吹墨工艺始于明代?查找相关资料,都说吹墨工艺起于明代。但北京元瓷收藏家大漠行者一块元青花瓷片,改变了我的看法,因为这块瓷片上的纹饰,采用了青花吹墨工艺(图4)。画面云雾蒙蒙,一个苍老的龙头在云中显现出来,这种效果绝对是吹墨工艺,先喷后画。再细看瓷片的胎釉和苏麻离青显现出的铁锈斑,确定是元青花无疑。

  金陵折扇

  这是两个康熙年的青花瓷盘(图5、图6),两个画面都有仕女和折扇,图5是持扇回眸,图6为名媛画扇。在欣赏这两个盘子时,大家议论图中的折扇是什么地方的产品,有人说是杭州扇子,有人说是苏州扇子,我坚持认为它出自南京,即“金陵折扇”。

  早在宋代南京制扇业就远近闻名。南京地方文献记载:“吾乡造作折纸扇骨素有盛名”。明初,明成祖朱棣在南京登上皇位后,十分欣赏江南民间工艺品。他雅好折扇舒展自如,灵巧美观,携带方便,于是下诏令宫内工匠制造:“命工如式为止”,还吸收外来工艺制作方法,促进国内扇子发展。从此,竹折扇“自内传出,遂遍天下”,大量流传于世。无论是宫廷,还是在民间,使用折扇均已形成习俗,一直影响到清代,前后达六百年之久,号称“金陵折扇名天下”。现今南京秦淮河的南岸仍保留着“扇骨营”这一老地名,就是当年金陵折扇的作坊。

  金陵折扇其作用远远超出扇凉消夏,打开来它还可以遮掩、舞蹈、传情,收起来它又能当戒尺、当道具。扇面上可以作画题款,所以金陵折扇又是书画的极佳载体。图6如果搞点“人肉搜索”,画中人应该是清初名媛马湘兰。马湘兰是秦淮八艳之首,才貌双全善绘兰花,你看画中扇面上兰花尚未完工,她正执笔凝思;案头花瓶里有一枝荷花,标示着主人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雅。

  昭君思乡图  

  这是北京元瓷收藏家张庆玉所藏元青花粉盒盖(图7),盖上画着一女子在弹奏乐器。庆玉先生介绍说这位女子就是王昭君,王昭君在无月的夜晚点着蜡烛弹奏着思乡的乐曲。此图的名字应该叫“昭君思乡图”。

  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昭君思乡乃人之常情。此图用一朵花、一张凳、一把琴、一支烛将昭君思乡之情完美地表现出来。图中的一些细节,值得我们反复玩味:栏杆上装饰一朵莲花,这可不是水生的莲荷,而是蒙古草原上生长的一种毛茛科植物金莲花,这一笔就点出了主图弹奏的王昭君身在匈奴;再看王昭君坐的椅子和弹的乐器都有点特异,坐的椅子叫“马扎”,也就是匈奴的“胡床”,游牧民族使用这种可折叠的交椅,搬运方便。图中的王昭君坐的是加了靠背的马扎,可能是贵族使用的吧;弹奏的乐器不像琵琶却又类似琵琶,这种乐器蒙古族称之为“火不思”。相传昭君在出塞的路上,曾在马上弹奏琵琶,琵琶的急骤旋律,引起胡人好奇,后来王昭君的琵琶弹坏了,胡人就模仿它制作一种“琵琶”,但做得既粗陋又不像,从此便有“浑不似”之名。宋代俞琰的《席上腐谈》记有此事写道:“王昭君琵琶坏肆,胡人重造,而其形小,昭君笑曰:‘浑不似’(简直不像的意思),今讹为‘和必斯’。”这就是现在的“火不思”了。

  还有,古人画月,多为寄托相思,而此图中无月只画了摇曳的蜡烛,我觉得这别有一番诗意:君不见古人多有借蜡烛寄情的诗句,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罗邺的“堪恨兰堂别离夜,如珠似泪滴樽前”,特别是杜牧的“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正是王昭君此时思念家乡的真实写照。

  胡人乐舞

  胡,是中国古代对北方、西方各民族的泛称。也指来自这些民族的东西,如胡椒、胡桃、胡琴、胡服等。汉族人和胡人的交往源远流长,这些都在青花瓷画上有所表现。

  汉人与胡人文化、生活交往频繁。有一批胡人移居长安谋生,如一些酒店的侍酒女被称为胡姬,她们就是来自西域的“打工妹”。唐代长安城里,亚非国家的使节、商贾、学者、艺术家、僧侣人数众多;唐王朝文臣武将中也有不少是高鼻虬髯的胡人。在长安西市有经营珠宝、腰缠万贯的胡商,也有卖胡饼的“穷波斯”,有“胡姬压酒劝客尝”的小酒家;有同文人学士往来酬唱的日本、新罗诗人,有在国子监钻研儒学经典的外国学者;还有在青龙寺潜心研究佛经与中国文化的空海和尚等。中外文化交流对我国的哲学、文学、艺术以及民间习俗都产生了很大影响,宫廷中盛行的《秦王破阵舞》《霓裳羽衣曲》,就是民间歌曲和胡乐相融合的作品。

  胡人乐舞,是青花瓷长于表现的题材,明万历时的胡人跳舞(图8),画中的舞蹈者,头戴尖顶帽,身穿窄袖翻领长衫,腰系宽带,衣襟掖在腰间,足套长筒靴,正回首、摇臂、扭胯、提膝,做扭动踢踏舞蹈,这正是胡腾舞。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永乐青花胡人乐舞扁壶(图9),明永乐青花瓷上人物纹很少见,同时青花多见晕散因而人物面目不清,此器当为传世之作。

  扁壶上共绘有五人,三人跳舞(两舞者在后)、二人持乐器,一为敲手鼓,一为吹胡笳。此图居中舞蹈者跳的就是前面提到的胡腾舞。该舞出自石国(古国名,在今乌兹别克的塔什干一带),为男子舞,以跳跃、腾踏动作为主。唐诗人刘言史《王中丞宅夜观胡腾》诗曰:“石国胡儿人少见,蹲舞尊前急如鸟。”由于舞蹈的节奏感强、动作有阳刚之美,很快在汉族中也流行开来。宋代的少儿舞蹈队中就有“醉胡腾队”。永乐青花胡人乐舞图生动地再现了少数民族洒脱、彪悍的性格,图也画得具有中国水墨画的神韵。

上一篇    下一篇
标题导航
   第01版:精品赏析
   第02版:特别报道
   第03版:书画/探索
   第04版:人物春秋
   第05版:特展
   第06版:瓷画说史
   第07版:学术研究
   第08版:特展
瓷片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