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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尊南北朝时期的佛菩萨像漫谈
图1 南北朝时期南朝后期铸造的药师佛像
图2 北朝后期东魏菩萨像陶质构件

  ■上海 姚旭东

  西晋永嘉五年(311),由于北方匈奴的不断侵犯,致使西晋政权流亡南方,这就是“永嘉之乱”。之后,北方的战乱不断,政权更迭频繁,并相继建立起许多国家,俗称五胡十六国。北方多以胡人为主,胡人善战,各国之间为争抢地域疆土不断进行讨伐战争。在历经130多年无休无止的血腥混战后,鲜卑族的拓跋焘统一北方,形成北魏王朝,结束了北方长期混战的状况。而南方在经历东晋政权以后,又兴起了宋、齐、梁、陈四个朝代。此时南方和北方的对峙正式开始,但是南北朝的政权并不是就此稳定下来。

  多年的战争,朝代的更替,王室内部的血雨腥风、争权夺利,致使士族阶级和普通百姓叫苦不迭。在这灾祸丧乱的年代,他们犹如一叶扁舟,急需逃离现实的残酷。这时从东汉时期传入我国的佛教思想犹如“久旱逢甘霖”,上层士族大部分人将他们的思想寄托于佛家的出世思想,以逃避政治纷争。也有很多人大肆修建佛寺,起造佛像,潜心修佛,不问世事。普通百姓在战乱中也急需寻求宗教的慰藉,为佛教的兴盛提供了强大的助力。

  图1是一尊南北朝时期南朝后期铸造的药师佛像,质地为青铜,底长17.8、宽13.2、座高6.7、总体通高35.5厘米。面部表情祥和宁静,左手托着六层宝塔,右手呈接引手势。佛像顶髻高耸,双耳垂肩,身上斜披袈裟,右边肩臂袒露,结跏趺坐于莲台上,莲台下面为须弥座,底座正面镶饰双龙戏珠图案。佛像身后是背光火焰纹,头部后面为葵花形放射纹,这是典型的六朝后期风格的佛像。由于宋朝以前的佛像都有背光和底座,而四脚底座就像后世的板凳,因此现代人都把这类佛菩萨像俗称为“板凳佛像”,是存世最早的室内供养佛像。整尊佛像土锈严重,应是长久埋藏于地下,近些年方才出土。

  药师佛,又作药师如来、药师琉璃光如来、大医王佛,藏语音:“桑给眉拉”。为东方琉璃净土之教主,是佛教祈求消灾延寿的本尊佛,与日曜及月净两个胁侍菩萨并称“药师圣三尊”。此佛于过去世行菩萨道时,曾发十二大愿,愿为众生解除疾苦,使具足诸根,趋入解脱,故依此愿而成佛,住净琉璃世界,其佛土庄严如极乐世界。此佛誓愿不可思议,令诸众生所愿皆遂,尤愿众生诸根完具,疾病消除,解脱厄难,因而有消灾延寿药师佛之称。祈祷药师佛治病、延命、消灾之法,为大乘佛教信徒的普遍信仰。而相关的佛经最初是东晋时期帛尸梨蜜多罗译出的《佛说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然后是刘宋孝武帝时慧简译的《药师琉璃光经》。所以及至南朝后期药师佛信仰已然很普及了。

  南朝后期的梁、陈时代,尤其是梁武帝时期,梁武帝提出唯佛为尊,并大量兴建佛寺,传扬佛法,他还提出僧侣只许吃素食,不准食肉饮酒,强制推行佛教因果律的业不灭论。他的这些行动,促进了佛教向社会深层的广泛流布。且梁武帝自己深研佛法,自疏《涅槃》等经典,南梁王室有很多贵族都以好佛理著称。而陈朝也是继续推行舍身、忏法和戒律,尊崇佛法、兴建寺庙。事实上陈朝历代国君都是患病而亡,因此陈代上下的药师佛信仰更加虔诚与迫切,这尊药师佛的青铜像极可能为陈朝士人所供奉,只是到了晚唐五代时期,由于发生毁佛的法难事件,被当时的僧人埋入地下,留存至今。

  图2为北朝后期东魏的某个墓葬中墓室门、墙上的一件菩萨像陶质构件,这其实是后世砖雕的先驱。通高35、宽20.8、厚8.5厘米,是南北朝时期最典型的交脚弥勒菩萨像,左右两边各有一头独角神兽,称为甪端。弥勒头戴宝冠,面容慈祥端严,表情和蔼肃穆,双目微闭。身着华丽的丝质衣袍,佩有璎珞与项链,左手扶膝;右手立掌,两小腿交叉而坐,背景里还有飞天伎乐盘旋左右,整个菩萨像原本上有釉色,底下为金刚座。根据现代学者的考证,这样的形象其实是来自于当时古波斯王朝的君主,因为那时汉族地区的风俗都是席地而坐,即踞坐或者盘坐,而没有椅子。

  可从西域传入的菩萨形象竟然是坐在椅子上,这样两腿就能自然放松乃至交叉晃动,是当时能见到的最舒适的坐姿,在那时只有富贵的上层人士才会拥有坐具。所以交脚弥勒的形象一经传入我国便大受欢迎、广为流传。事实上真正在中亚及印度一带供奉的弥勒菩萨像反而是盘坐或站立的居多,交脚像倒比较少见,且身上大多也是半裸的。而我国最著名的三大石窟,在其最主要的辉煌期雕造的弥勒像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交脚弥勒,而两边的神兽都是狮子,寓意弥勒坐的是狮子座。只是到南北朝后期,弥勒菩萨的形象更加中国化了,神兽才改为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独角兽甪端,按照汉族神话传说中的讲法:甪端与麒麟相似,头上一角,能够日行一万八千里,通四方语言,而且只陪伴明君,专为英明帝王传书护驾。这件交脚弥勒的砖雕构件应是东魏的贵族官员墓室中重要的信仰实物。

  佛经记载,弥勒是释迦牟尼的继承者,为“未来佛”之一。弥勒可能原为释迦牟尼的弟子,先于佛祖灭度,到兜率天弘法度生,是为弥勒菩萨。而弥勒菩萨是属于上生派信仰,信仰现今于兜率天说法之弥勒菩萨,欲往生兜率天的弥勒净土世界;后来出于构建一个完整的诸佛系统的需要,他又被奉为“贤劫”第五佛,将于未来世自兜率下降娑婆世界,度脱无量众生,因此弥勒佛(如乐山大佛)成为人们的希望,这属于下生派信仰。弥勒信仰由此构成最为广泛的民间信仰之一,具有普遍和持久的影响。但从宋朝开始,江南民间出现了源自当地布袋和尚形象而产生的大肚笑佛造型,此后历经明清直至现代,世人一直将此当成标准的弥勒像来敬拜,却把原初真正的弥勒菩萨和弥勒佛的模样完全遗忘。

  幸亏还有三大石窟的造像保存至今,人们才能识别相应的古代文物。乱世之中,生灵涂炭,民众往往过了今天不知是否还能活到明天。此时,对过去、现在,乃至死亡和未来都建立了哲学体系的佛教,主张今生行善、来生可入极乐世界的佛教开始在中国广泛流行起来。至东魏孝静帝时邺都成了佛教的重镇,各类寺庙频频建立,由此可见统治者为了稳固自己的政权,在对佛教的宣扬和传播上可谓不遗余力。

  南北朝时期可以说是佛教的一个大兴盛时期。佛教的兴起不是单一因素引起的,而是在思想、政治等多方面共同促进的。当然更大的程度上可以说是统治阶级的大力提倡,是当朝统治者们给予佛教兴旺的空间。而这两尊佛菩萨像一南一北,几乎处于相同的时间段,都是在那个前所未有的长久乱世中,华夏的佛教文明正处在方兴未艾的上升阶段,此时人们对佛法的信仰是最虔诚的,打造佛像的心态与后世的功利心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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