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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载流韵的砚铭文化
岳飞砚上的铭文
宋代洮河石抄手砚
清金农、康焘铭稽留山民画梅第二砚
清代纪昀为那彦成铭端砚
顾二娘为黄莘田亲制的“生春红”古砚铭文,台北历史博物馆藏

  ■山东济南 李学朴

  砚为“文房四宝”之一,古时文人须臾不可即离,除了磨墨写字,与商彝周鼎、秦砖汉瓦同为陶冶情趣、吟赏把玩的佳品。

  砚,古时候也写作“研”, 汉朝人刘熙撰写的《释名》卷六中说:“砚者,研也。可研墨使和濡也。”比它早一些时候的《说文解字》上也说:“砚,石滑也。”清人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里进一步清楚地解说道:“字之本义谓,石滑不涩。今人研磨者曰:砚。”

  古代时期,赏观之于文人,尤胜吟诗作画,故“诗魔”“画痴”之外,亦有“石癖”。清朝康熙时江苏吴江人潘耒,早慧强记,以布衣试博学,得授翰林院检讨,后因事罢免家居,性喜砚,收藏各种砚石盈屋,并且根据不同的石质和形状,分别为之刻铭。平时无事,潘耒就独自坐屋中,逐一摩挲拂拭这些砚石,以为娱乐。被当时人称为“石癖”。

  文士把玩砚石,并不重在其质地是否名贵,如像商贾之觅藏珠宝,而在随心所欲地抒情寄趣。江西太湖石并不十分著名。清代一位叫钱师璟的文人,舟行偶然拾得一枚三寸大小、形如秋后残荷的太湖石,于是制作为小砚,并在上面刻制一首《高阳台》词:“才老残黄,重看新翠,掌中片叶呈妍。醉艳吟红,爱伊犹忆当年。冷香不到秋深处,怎伴他鸳梦双眠。有谁怜,袖底携来,相赏风前。文窗拂拭黛轻研,怅搴芳去后,露坠江边。莫是周郎,相逢又惹尘缘?专诸巷里人何在,这天然,不费雕镌。擘云笺,妙笔争题,舌上生莲。”一片小小太湖石砚,竟然引起诗人如许清雅的情趣和联想。如果说,这是风流蕴藉的一种赏玩,那么,另一种则是古朴高雅的情趣了。

  江苏太仓人王应绶,精书善画,以才艺游吴楚闽越之间,公卿为之例屣。后游闽归吴,为一位姓方的刺史聘请去,缩摹刻写一百二十通汉碑在砚背上。一直住了几年,尚未竣工,而这位刺史却逝世了。王应绶于是将这些砚石全部载回家中,寄居道院内,临窗捉刀,每天只镌刻得一二十字。这一百二十通汉碑缩剂在观石上,与原碑几乎不差毫厘,被誉为传世之作。这位刺史与王应绶在欣赏砚石的格调上,看来是比较高的人。

  古人的赏砚,除了“雅”的一面,更重要者还在于示其“廉”。雍正时福州人黄任,有诗名,工七绝。此公生平亦有砚癖。在任广东四会知县时,除暴赈贫,筑堤防水,得罪了权贵,被以“饮酒赋诗,不理民事”的罪名弹劾罢官。罢归时,黄任就在船尾悬挂上“饮酒赋诗、不理民事,奉旨革职”十二个字;携带回乡的行李中,也只压装有端溪石数枚。因此命名自己所居处为“十砚斋”。有人说:“您作岭外官,怎么清贫如此呢?”他笑指这些端砚说:“我不是还捞得有这些石头吗?说来也太惭愧了。”其实,此公的玩砚,仍是“廉”中颇“雅”。据说他十分喜爱蓄养“雏鬟”, 所居的“十砚斋”,就有十名这样的年幼丫环;让每名丫环怀抱一枚砚石侍立,真是够廉雅的了!黄任还让这些丫环晚上抱砚而寝,说是这样砚石可以得到“纯阴之气”的涵养,才会变得温润如玉。这又显得夫子太过迂腐可笑了!

  古代文人墨客的砚铭文体丰富多彩,各具意趣。古人常把座右铭镌刻在砚台上,称之为“砚铭”;以砚自勉,托物咏志。唐代大书法家褚遂良的端溪石渠砚铭文“润比德,式以方,绕玉池,注天潢,永年宝之斯为良”。极言获此宝砚之喜悦心情。宋代大儒苏东坡的赞砚铭文更多,他当年谪贬黄州,得端州马肝石,制砚取名“紫云端”,并刊铭记曰:“尔本无名,托乎云水,云尽水穷,唯一坚粹。”颂砚之意不在砚。

  民族英雄岳飞,以其行书为端砚题铭曰:“持坚守白,不磷不淄”。此典出自《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之句,抒发了他坚贞的气节与决心。咸淳九年(1273),文天祥得此砚,欣然以草书作铭文:“砚虽非铁难磨穿,心虽非石如其坚,守之弗失道自全”。这正是他耿耿丹心的自我写照,真乃铭如其人。明代开国功臣、文称一代的刘基,有一砚铭诗:“端山片石,玉质金声。蟾斑骈超,鸽眼罗生。坚刚可百世守,子孙可耐久耕。染厥翰兮昭文明,润厥色兮兆太平”,不仅写出了端砚之奇,同时寄托其一生信守不渝的箴言,要子孙百世相传,勤于笔耕,染翰挥亳,以昭文明。

  被誉为“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其作“砚如此不恶,面如此便俗,侏儒侏儒多包粟,今之相者兮果无怍。”表达了愤世嫉俗的思想。

  清代著名学者高士奇曾在一枚砚石上刻铭记事云:“丁巳己已,凡十三年。夙夜内直,与尔周旋。润色诏敕,诠注简编。行踪聚散,岁月五迁,直庐再入,仍列案前。请养柘上,携归林泉。勋华丹扆,劳作细旃。惟尔之功,勒铭永传。”纪晓岚也十分喜好玩砚,并曾以“九十九砚”名其斋室。而且砚必有铭,且有深意。他在一枚“赤石砚”背面刻铭云:“迂士得之,琢雕为朴。”一枚“仿宋砚”铭曰:“石则新,式则古;与其雕锼,吾宁取此。”一枚“黼斧砚”则铭为“黼黻昇平,藉有文章;老夫耄矣,犹思拜手而赓飏。”另一枚“留耕砚”却铭着“作砚者谁?善留余地。忠厚之心,庆延于世。”而在一枚“壶卢砚”背面则分别铭有“虽画壶卢,实非依样”和“既有壶卢,无妨依样”。从这些各式各样的砚上铭文,也可看出纪老先生性格人品志趣之一斑,当可让人领略到《阅微草堂笔记》之外的一番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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